花间拾趣,不负春光——四位古稀老人的松江踏青记
那天清晨,我正沿着小区步道快走,手机铃声忽然响起。电话那头是老伴掩不住的笑意:“韩姐他们两口子邀咱们去中央公园看花,说海棠开得正好,他们昨天去过,今天特意要陪咱们再去一趟!”
春天本就该走进自然,沐一场风、赏一回花,对身心都是极好的滋养。但放下电话,我却有些迟疑——刚从南昌回到上海,才隔了两三日,那边我已在艾溪湖看过樱花,又在马兰屿湿地公园见过成片的郁金香和油菜花。再来一次赏花,会不会少了些新鲜?老伴又说,韩姐让女儿开车送,实在是一片盛情。话到这份上,再推辞便显得生分了。
于是,我们应了下来。
车行不过一刻钟,便到了松江中央公园,从东门缓步入园。这座公园位于松江区政府北侧,东西绵延2200米,南北宽约300米,总面积达66万平方米,是上海最大的城市中心公园之一。园里有人工池塘蜿蜒贯穿,两岸与欧式别墅、政府楼宇彼此映衬,互相成就。草坪起伏,流水淙淙,高低错落的乔木灌木与花卉交织出一片葱茏绿意;青少年活动中心、图书馆等文化场所也掩映其间,为市民营造了一处宜人的休闲空间。
举目四望,春天的声势浩荡而来。最惊艳的,当属海棠。初在车上悄听韩姐老伴提起这里的海棠“好看得很”,眼前便印证了他的话——花枝繁茂如云霞舒卷,粉粉白白的花瓣密密缀满,重重叠叠,微风拂过便轻轻颤动,仿佛一条落满春意的“花之隧道”。午后的阳光穿透花隙,光斑跳动在三三两两的游人身侧,一派梦幻嫣红。
海棠是乔木,可长至八米高。小花簇拥成伞状,花瓣卵形,白中透粉,娇嫩的里面泛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红晕,煞是动人。一枝上能开上五六朵乃至更多。常见的品种有西府海棠、垂丝海棠,还有贴梗海棠与木瓜海棠。花美,意蕴也好。古往今来,人们把海棠赋予了多少深情——它是清雅高洁的象征,是爱情与记忆的诗眼;因耐得寒冷而代表坚韧,又因花开时节的形貌得名“断肠花”“思乡草”,承载起旅人的离愁;它艳丽端方,被唤作“花贵妃”,也常与玉兰、牡丹、桂花组合,寄意“玉堂富贵”;与菊花蝴蝶同置,寓意“捷报寿满堂”;再配五只柿子,便是“五世同堂”。在民间习俗里,它鲜艳而不事张扬的模样,有时也让人们用来追思与纪念逝者。
我们四人便在海棠树下闲步细赏,时而驻足低语,时而放声笑谈。与先前独自赏花不同,身边有人可分享所见所感,这片春花便多了人间烟火气息。一个眼神、一句惊呼,都是彼此心领神会的欢喜。手机频频举起,把一树繁花与彼此的笑影齐齐收进相册。爱照相的老伴,倚着枝干与韩姐摆起了姿势,两人笑意盈盈,春光仿佛被定格在她们眼角眉梢。我们两对老夫妻又互相为对方拍了几张合影,旁边一位热心的游客还替大家拍下了四人的合照——照片里,四个古稀老人,脸上笑得像花一样明亮。
花间谈笑,岁月悠长。这不仅是花的盛放,更像是生活献给我们的又一次问候。海棠花开了,开在枝头,也开在我们心上。她的美,不只是一霎惊艳,更像一种提醒:提醒我们珍惜眼前人,认真感知生命里的每一缕光与暖。愿人们都如海棠一般,在自己的季节里安静绽放,无论日晒风雨,始终优雅而笃定,为世界带去一处动人的颜色。
此情此景,让人不由得想苏东坡的诗句:“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。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春日暖风轻拂,香雾氤氲,花姿绰约,意境动人。一千年前的文豪怕花睡去,点起烛火深情相伴;一千年后的我们,与好友共赏花光,也算是不负诗意了。
同行的韩姐今年七十七,老伴七十五,都比我们长几岁。可两人身上全然没有暮年迟滞的影子,取而代之的,是从容的笑意与满满的活力。他们是山东潍坊人,性子爽直,热情健谈。韩姐的老伴个子高大,面色红润,嗓音洪亮,讲话时有股北方人独有的热乎劲。老伴常说,他俩感情极好,女儿又孝顺——听说原先是东华大学的老师,休假时常带父母出游,辰山植物园、佘山、欢乐谷、迪士尼,车接车送,从不嫌烦。
他们夫妻俩不仅开朗热忱,还勤于学习、思想开明。见我们夫妻是教师出身,朴实本分,也就多了些亲近,彼此聊得投机。赏花的间隙,我们甚至约定,往后有机会要结伴出游,一起追赶春天,留住年少的心境。看着他们精神焕发的模样,我心里甚为佩服。聊着聊着,说到回家的事,我们正张望寻24路公交站,韩姐的老伴已经拿起手机,利落地叫好了车。听说他们平日网购、订票、约餐,操作娴熟,半点不输年轻人。在小区徒步时,常见他骑摩托兜售办事,来去自如,那份逍遥与活力,总是令人动容。
这一次踏青赏花,虽只有半日,却是难得的雀跃时光。花间漫步、畅谈拍照,身心皆得到真正的舒展。不仅是花美人好气氛浓,也让我们几人的情谊又近了一层。
2026年4月3日,写于上海